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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之言】别把人刻板化了

拉远时空的距离,看人看事也才容易看得清全貌与真相

《炎黄春秋》2014年第2期发表的《复杂多面的胡乔木——同李锐谈话录》,比较客观地评价了一位已逝的有争议的名人。

李锐与胡乔木交往半个世纪,对胡乔木有不少意见。尽管如此,李锐没有“非白即黑”地刻板化。1981年,胡乔木写信给李锐,要他写《庐山会议实录》这本书。李锐说:“在这件事情上,我很感谢胡乔木,没有他的大力支持,这本书是很难写成和得到出版的。”

我联想到党内另外一个有争议的人物丁关根,他与胡乔木有类似的经历。他们都先后在中宣部的领导岗位上干过,最终进入中共中央政治局,成为中共掌控意识形态的最高官员。

我长期在媒体圈,经常听到关于部长们的话题,也包括丁关根的闲话。毋须讳言,管理部门与媒体长期形成的博弈关系是很微妙的。如果没有亲身与他们打过交道,也许就会局限在盛传的刻板印象中。在与丁关根打交道中,却有三件事给我留下好印象。

第一件,支持报业集团创建。1996年1月15日,新中国第一家报业集团广州日报报业集团创建。之前,丁关根在北京听取了汇报,时任广州日报社社长黎元江参加了汇报会。1998年2月4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广东省委书记谢非,省委常委、宣传部长于幼军的陪同下,丁关根来到南方日报社考察。之后,听取了时任社长的李孟昱关于创办报业集团的汇报,我作为总编辑陪同。丁关根表示,南方日报改革设想比较成熟、比较完善,要认真组织实施。当时李孟昱提出不能单纯办报,希望能经营出版社。在场的新闻出版总署负责人表示有难处,丁关根说:“既然批准人家成立报业集团,总要给人家一点什么吧!”当年5月18日,南方日报报业集团正式挂牌运行,集团成员包括了出版社。

第二件事,支持机关报创办都市报。都市报勃兴是报业集团创办前后的事,也是丁关根担任中宣部长期间的事。当时,晚报类、周末类报纸和城市机关报日子比较好过,而省委机关报普遍陷入经营困境。省委机关报试图通过创办都市报,在竞争激烈的中心城市占有立足之地。在中宣部和新闻出版总署支持下,一批报纸通过改刊号变为机关报下属的都市报,有的还直接获批新刊号。事实表明,华西都市报、南方都市报、大河报、楚天都市报等的创办,对改变省级机关报的经济结构,最终壮大机关报集团的实力、反哺机关报的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果说,组建报业集团从国家层面上以体制的形式确认了报纸单位的企业属性,那么,都市报的创办则从实践的层面验证了报纸实行市场化的可行性和必要性。正是都市报的繁荣、发展,后来才有了市场化报纸的直观概念。在这两个问题上,丁关根的思想还是比较解放的。

第三件事,邀请南方报业总编辑共进午餐。我担任总编辑的那个年代,中宣部每年都要召开全国各省市总编辑会议。记得第一次到会会议结束时,丁关根与大家合影留念。这时我接到通知“合影后,与丁部长共进午餐”,就餐地点就在开会的饭堂,与会者都在同一个饭堂就餐。应邀与丁关根同台进餐的除了中宣部和中央媒体的几位负责人之外,地方媒体的只有三四位。入席后,中宣部相关负责人介绍到我时说到“他们有南方日报、南方周末……”丁关根打断话说:“这我知道!”听罢,我还真有点忐忑不安。我所在的报业被批已是家常便饭,相关领导在这次会议的大会上就不点名地批评了我们。现在坐在更大的领导面前,就等着训话吧。谁知,餐桌上根本不讲政治,全是轻松的话题,本是严肃的部长也谈笑风生。享受这样的待遇,持续了好几年。

全国那么多总编辑为什么“偏爱”我们?而且我们并非“乖孩子”。思前想后,人们不是常说“骂也是爱”嘛!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虽有矛盾,但并非水火不相容,沟通必不可少。拉近乎,是一种领导艺术活;“关系紧张”后共进午餐,也是一种放松和关爱吧!当然,我还想到,批评归批评,但媒体的影响力摆在那里,谁说大领导不看重有影响力的媒体呢?!

在“非白即黑”的年代,对一个人的看法一旦形成,总是一边倒地肯定或否定。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已告别了“非白即黑”的年代,理应比较客观看待人和事。虽然南方周末有过“袭警案”报道的风波,也有过我和南方周末总编辑到北京接受训诫式的谈话的经历,还有过不知多少次的反思检讨,但我依然要讲句公道话(讲公道话不等于唱赞歌,正如批评不等于反对、批评也可以是关爱)。别人骂过你,你未必要记恨;别人为你做了好事,你应该记住。或许,只有稍稍拉远时空的距离,要理性多一点情绪少一点,看人看事,也才容易看得清全貌与真相。

作者为暨南大学新闻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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